漁業資源日益枯竭,許多船長紛紛改途,台灣的漁業會走向窮途末路?
想到「船長」你會聯想到什麼?年紀稍長、皮膚黝黑、體型微胖,在陸地沈默寡言,但登上甲板,便乘風破浪,大將軍氣勢一秒上身,指揮若定豪氣萬千....,這或許是我們過去對船長的刻板印象。眼前這一位,年輕人,留著俐落短髮,體型精壯,總是微笑瞇著眼,他,是一位船長。
他是黃士洋,頭城大溪漁港金隆勝6號的船長。身為龜山島住民後裔,捕魚對他來說好像是不意外的必然,他返鄉傳承家業,維繫家族代代以捕魚為生的傳統。
是什麼樣的原因,讓他勇敢成為船長?是人生過程中際遇的偶然,還是身為島民後代在DNA下的必然?是衝動而為,還是深思熟慮下的決定?
歸鄉前的成長與探索
黃士洋有一位相差近兩歲的胞兄,他說,從小哥哥就是他的偶像,雖然兩人生命的發展與際遇不同,繞了一大圈後,兩兄弟在命運的牽引下,先後回到家鄉頭城大溪漁港,投入不盡相同但都與原鄉龜山島有關的事業。
黃士洋走向討海行列,投入捕魚與家族產生串連,哥哥則投入文化創意行動,期待可以找回更多歷史記憶,並期待將在地原創的八角風箏,透過商品研發及推廣來發揚龜山島文化。
「從小就親海嗎?」黃士洋微笑著搖搖頭說「一點也沒有」。
或許與過往數百年來不同政權多次實施的海禁有關,絕大多數的台灣人對海洋存在著恐懼感,即便是最為親海、家中有人從事漁業的家庭也是如此。
黃士洋在這樣的環境中成長,看著父親甚至祖父天天都在大溪漁港討生活,但在求學過程中,港口、漁船及海洋,對他來說就是一個熟悉,但又有距離的存在。是否曾想過有一天會回鄉承接家業,他不加遲疑地說「想都沒想過。」,這樣的心境也反映在他返鄉前的求學及工作歷程上。
一路在地就學,從大溪國小、頭城國中到宜蘭高中,首次離家是前往台南就學的那一刻,因對於「經營」有種莫名的憧憬,如願進入某私大企管系就讀。
個性活潑外向的他,大學時期相當積極主動的參與社團活動,如參與志工性質的天使醫療社、交通服務隊,興趣使然,參與釣魚社、熱舞社,還有文氣飽滿的和風社,並嘗試舞台劇的編劇,總是勇於嘗試並從中磨練自己的能力,這樣特質讓他在畢業過後,輾轉投入過幾個看似不相關,但都需與人深度交流連結的工作。
諸如,曾擔任高壓的房仲工作,雖然經歷不長,但從這份工作中培養了業務能力與抗壓力。而後進入台中補教業擔任儲備幹部,穩定做了三年,在教導與學生互動的過程中獲得了許多的成就感及歷練,幾年後為了精進自我,再度轉職到中經社擔任廣告AE,前後又再經歷過幾次轉職,當過臨演,也擔任過大型機械的業務等。
林林總總的職業嘗試,黃士洋在工作中學習並尋找自我價值,也許我們不經想問,看似很自由的選擇模式,是什麼契機之下,才突然鮭魚返鄉了呢?答案,確實與家人有關...
航向海洋,成為一名船長
黃士洋從小住海邊但不親海,源於家人的保護,認為海洋有危險性,但即便如此,他的腦海裡頭依舊存著不少與海有關的印象。小學時,就注意到父親時常會帶漁網回家修補,年長一點,便被帶到漁港揀蝦賺外快,從小在「下雜魚」區域抓小型魚類及小螃蟹遊玩耍。
片段的漁港回憶,直到就讀大學時因打工需求,與家人一同出海,才拼湊完整,並理解捕魚這份工作。黃士洋提到,當時只是想要在暑期找份差事賺點零用錢,還有覺得新鮮好玩這樣而已,想不到這個打工為他船長生活就此埋下伏筆。
宜蘭人共同擁有的象徵:龜山島
說到龜山島,這個宜蘭人共同擁有的象徵,對於這戶大溪黃家而言,有著截然不同的意義。那個孤懸在海上的島嶼,曾經是他們的家,當年的集體遷村,讓他們來到台灣本島。黃士洋說自己從小最有印象的就屬父親留著的上頭國小獎狀,而自己比較清晰的記憶應是1994年時的「歸來吧!龜山」活動,那是第一次造訪龜山島,搭著父親的船與家人同行。
黃士洋從小由阿嬤帶大,曾聽阿嬤談起當年在龜山島上發生的事,當時年紀小,對歷史不曾感到深刻,但當自己有機會身歷其境,尤其是這幾年返鄉捕魚之後,島嶼的認同感越見越清晰,不斷地累積擴散開來。
他的母親幾年前生了一場病,黃士洋結束在外縣市的工作,回到家鄉開始與父親出海捕魚。在船上的日子相當的規律,通常天還沒亮,凌晨三點便要出海,中午後陸續登岸前往市場賣魚,晚上再陪媽媽就醫。
黃士洋說,當時對於捕魚沒太多的想法,但想著可以跟家人一起生活,便感到心滿意足。回來的前兩年,偶爾會懷念過往的城市的陸地生活,但時間一長,也適應起現在的生活。
幾年過去,他已成為一位可獨當一面的船長,但他在海上最感到困擾之事竟然是「暈船」。確實這與體質有關,據他所說,即使已經在海上工作多年,只要連續休息太多天,再次出海時暈個幾次仍是難免之事。
他分享船長的防暈船撇步,諸如出海前要喝牛奶、吃兩顆暈船藥,以及前一天不能吃太多和一定要吃早餐等。他說,過去有幾次正逢東北季風,十級大浪甚至曾讓他想放棄捕魚,但當風浪回歸平靜之後,在輕輕飄盪的船上,望著自己的夢想隨著太陽探頭,他又變回擁有堅毅心志的船長。
除了每日例行性的捕魚工作,黃士洋也透過社群媒體與大家分享海上生活,會這樣做是出自於過去擔任廣告AE的經驗,透過粉絲頁分享海上生活與販售現撈海鮮,增加個人品牌與知名度,當時意外大受歡還吸引數千名粉絲追蹤,但隨著身體過勞,粉專在兩年前暫停營運,現在則改為經營以海廢議題為主的粉專「阿洋船長的海廢日誌」。
船長當起經營海廢議題的KOL
黃士洋的漁船,主要是在近海追捕蝦子為主。因此,固定一早出發,循著東海岸的海岸線補囉。而龜山島就在遠方,時而繞行,時而遠眺,對他來說,龜山島就是一個在再自然不過的存在。這幾年隨著對海洋資源枯竭的意識抬頭,黃士洋開始關心海洋生態的議題,他會利用出海捕魚時的等候空擋,協助海廢的打撈及清運,甚至成立環保艦隊廣招五漁村的船隻加入他的行動。
雖然海洋很大,或許會有人質疑這樣做的用意為何,但對於黃士洋而言,他認為若能展開行動,持續為海洋發聲,便能感召更多人一同來參與。
尤其在大溪漁港,停泊在這邊的有許多同樣年輕的船長,都有可能成為守護海洋的生力軍。當環境變好了,海洋更乾淨了,不僅能緩和魚群的減少,又能還給自然應該有的模樣,這是一位靠海吃飯的船長,可以給海洋的回報及承諾。
近年來不只海廢行動,黃士洋更是投入海洋教育,喜歡分享的個性,讓他透過遊程及社群媒體,持續傳遞觀念與知識。
捕魚會是一輩子的事嗎?他很務實地說,其實他沒有想那麼多,他只是做好當下他能做好的事,也許有這麼一天,海洋枯竭了,沒有魚可以補,等到那一天,他會選擇在去做更能發揮自身價值的事。